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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13日星期二

《老孙在非洲 乱写之十五》

老孙在非洲乱写之十五-----那些不能改变的历史和故事
  
  涕泗交流,又一次涕泗交流。
  在尼日利亚的一家宾馆内,我一边喝着辛辣的白酒,就着咸菜,一边看着碟片。那只是一个男孩追求着一个女孩而已,俗得不能再俗的故事和情节却惹得孤独的我老孙泪水滂沱。而在国内,我是向来是不屑于这些肥皂剧的。
  我发现其实我的内心很脆弱,我并不象我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是一个大大咧咧,嬉笑怒骂,放荡不羁的家伙。我是一个感情丰富,喜欢流泪的小男人。林黛玉如果流泪,那自然是一番梨花春带雨般的婆娑之姿,惹人怜爱不已。但泪水挂在我老孙肥胖如猪头的脸上算是什么啊?——它不由得使我想起了兄长徐江的那首代表作《猪泪》。
  我不是一个矫情的男人,岁数上也早已经过了拿矫情当饭吃的年代,但当我一个人静悄悄地呆着,想着一些事情,总能有一些细小的事物委委婉婉地盘延曲折而来,用它微小的触角撩拨着我敏感的心。
  记得那一次流泪是在2001年,北京和平剧院的一家小剧场,我要离开北京到广州去,总有一些人和事物在不断地改变着我的生活以及我生活的背景。要分别了,就要有告别。在经历了一次漫长而沉默的漫步之后,就和她走到了剧院的门口。买了票进去,放映的电影是《我的兄弟姐妹》。看着在屏幕中因为早年离散而相互奔跑寻找的兄弟姐妹,体味着他们的离异与思念,感受着他们被时代所压迫追逐着的命运,他们的呼唤和目光逐渐地唤醒我内心沉睡的经验。
  我想起了我自己的家,在安徽泗县一些普通的村落里洒落着我的亲人。我的母亲和我的哥哥,姐姐们。他们是我的亲人,在我童年的时候,我感受着他们那么多爱。骄傲地享受着他们带给我的温暖。我们曾团团地围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嘘嘘地喝粥,就着桌子上的几碟咸菜。父亲是沉默而威严,院子里有几只鸡在悠闲地刨食,槐树在早晨的清冷的光阴中沉默。就那么一家人。吃完饭,父母和姐姐们拿出锄头或镰刀,他们要下田。我和哥哥背起门后挂着的书包,依偎着赶向远方的学校。
  后来,后来我就离开了他们。后来我去了很多地方,艰难地讨着生活并维持着一个人最起码的尊严。我去过许多城市,上海,北京,广州,直到今天我来到了非洲。我有时候很清楚地知道我要追寻什么?有时候又非常地迷茫。我感到我正一天天地变得陌生,以致于面目模糊。直到那次回去,和哥哥说话,我拿出了我给他带的酒,给他递上一枝烟,他却把双手放在了膝盖上和我说话。他变得在我面前拘谨起来。姐姐们的孩子来看我。他们疯狂地渴望我回去,但是当我回去之后,他们却躲在大人的背后和我看着我,不敢和我说话。
  我知道,这就是我的亲人。我们在尘世中过着各自的生活,但是血管里却流淌着同样的血液。不管我走到哪里。他们都会把我惦记。他们永远都不会遗弃我,不管我是贫穷还是富贵,他们担心着我的担心,忧虑着我的忧虑。纵然我被自己最亲爱的女人,被这个世界所抛弃,只要我回到泗县,回到那个村子,他们都会默默地将我收留。
  然而我很少给他们打电话。想起他们的时候很多是在轻狂的酒后,电话过去,言语中更多的是沉默。因为环境的改变我已经不能找到更多适合我们的话题。
  我的母亲已经逐渐地变得衰老,这是一个受人尊重的,活得体面而有尊严的女性。我电话过去,就问她的身体,她总是说她很好。她关心着我的婚姻,她说,早点结婚吧,村子里某某,和你年纪一般,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她说早点结婚吧,结婚早,早生孩子早得冀(实惠);她说家里不缺钱,你把钱攒起来,你该买房子了;她说,你不要乱把钱送给你的朋友,你自己也要生活。——这个在电话那头絮叨着的女人是我的母亲。她爱我,但是她从来没有说过“爱”,我爱她,但是我感觉到在我的词汇中,想要表达它却是那么地笨拙和羞涩。
  那天,在北京和平里的那个小剧院,看着电影,我流泪了,眼泪滂沱,无声而下。电影上那些奔跑追逐的人们使我想到了我自己的身世。我跟他们一样,我也远离了我的亲人。如同浮萍一般在尘世中飘摇。
  那个女孩坐在我身边,偷偷地诧异地看着我,我却不管不顾,直到后来以至于哽咽,以至于啜泣而成声。——她悄悄地递给了我一个纸巾。
  后来的这个女孩差点走进了我的生活。当我从广州回来的时候,她去过我的家,我曾经带她一起去看我父亲的坟。那堆坟在北大路我哥哥的青郁的麦地里沉默地静摊着,是冬天,有雪,远方的树上有老鸹。
  ——就是那个女孩,我曾经带她看过我父亲的坟墓。
  后来我们分手了。分手的时候很冷静也很感伤。分手的时候我说,不管我们的人生走到哪里,我都希望你能记住,——我们是亲人。
  我们现在同在一个城市,但彼此之间却再也没有了联系。曾经唯一的一次,因为朋友的背弃使我大醉,我痛哭失声,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她在电话的那端沉默而冷静地安慰着我。听说她现在有了自己的男友,我也有了自己的女友(我们现在已经相处四年了)。我在回忆往事的时候,总是能从我记忆的屏幕上不由自主地寻找到她。我想起我曾经给她说过的话,——我们是亲人。
  我的情感的分别好象总是电影院有些关联。在广州短暂的一年,有一个女孩子曾那么热烈地喜欢过我。那时她还是一个学生,是为华南师大之翘楚,为我写了大篇的文章和诗歌,填了一些温婉凄怆的词牌。她为我流泪为我燃烧。但是我却有愧于这份情感。我只是轻轻地牵过她的手,无意中的牵手,却把她带入了一个情感的胡同。她现在已经皈依了基督,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也是一个安静写作的作家和教师。她曾经给我那些乡下哥哥姐姐的孩子邮寄过一些玩具和文具。我劝她不要这样,她说,我既然不能爱你,但是我可以爱你的家人。
  那次离开广州,她一个人曾经到车站远远地看我。晚上她去了我们曾经看过一起看过电影的那家天河影院,看了一场一个人的电影。她在后来的文章中说,她买了两张票,另一个座位是空着的,——那是本应属于我的座位。至今她还保留着那两张空荡荡的票根。
  她曾经那么地迷恋我的故事,我少年时候的贫穷和执着,孤独和梦想。
  她曾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感到北京来找我,一个女孩子带着破碎的爱情之梦在昆玉河的细雨中漫步。她那么渴望能见我一面,但是遭遇的确是我无情的关机,我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让她对我彻底地绝望。因为我知道偶尔的一次牵手并不能构成我们相依终生的理由。那可能还是她的第一次恋爱,虽然我只是牵过她的手,虽然我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但是还是不小心把我肮脏的指印印在了她的灵魂的深处。我曾经因此一次次地嗟叹并因此而将自己憎恶。
  我曾经正言厉色地警告过我一个哥们,我说我可以原谅你同时保持着和一百个女人的性关系,但是却绝不能容忍你欺骗并触碰一个从没谈过恋爱涉世未深的处女。并因此我断定他是一个坏人,我老孙是从来不和坏人交朋友的,骨子里那种与生俱来的决绝而凛冽的气质使我绝他而去。
  因为我不知道他欺骗那那个女孩子是不是京儿那样纯洁如梦般的人物。她们刚接触到这个社会,却不小心碰到了男人的贪婪和淫荡,落入了男人们精心为她们设置的陷阱。我曾经对一个在我面前哭泣过的女人说过如下的话,这个世界对男人与女人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女人始终处在被追逐被预谋的境地,男人们铺设了那么多陷阱并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我不敢想象她们由此之后的生活。而就在上几天,我国内的哥们周瑟瑟和名演员徐静蕾传出了诽闻,我从尼日利亚拨电话过去问他,他支吾而不得其辞,我在电话这头放声大笑。我说你很会玩啊哥们。
  前年春节我回到家中,童年时候的杨树已经长大变粗,我仔细地辨认着一个我14岁时候刻上去的名字,那是我童年时代最纯洁的爱情。我已经不能找到那个名字了,即使找到我也不能辨认出来。就如同那个名字的主人站在了我的面前,她也已经不能将我辨认出来并呼喊出曾经属于我的名字。
  这就是我一个31岁将老未老的男人几乎全部的感情生活。当然期间也有几个女孩子短暂地出现在我的情感世界中,但是很快地如流星一般地消逝了。我现在回忆中甚至不能辨别出她们的面容了。
  写下这篇文章是在尼日利亚哈科特的一家小小的宾馆里。我现在因为追求着真正的自由,已经放弃了我原先的工作,我告诉自己要做一个商人。我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更多人的命运,他们是我的亲人和我的朋友。做一个纯粹的商人是否比做一个优秀的诗人还要困难呢?在国内我曾经犹豫不决地打电话问过我的诗人朋友老刘,这个超过亿万身价的安徽男人告诉我说,他说家勋,你适合做商人,你诗都能写,商人还不能做么?我理解他的意思,一个洞察人性和时代隐私的人,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秘密对他而言。
  我要追求一种高尚的自由,那是一种生命不被剥削不被奴役自己主宰自己的高尚境界。我感觉我在一点点变得成熟,当激情转化成冷静而这种激情时刻蛩付在自己骨子里的人,他还有什么可以惧怕的呢?所以我选择了从原先的企业决然离开,离开那帮各怀鬼胎,当面人背地鬼的人物们,我带着我壮丽的梦想并重新来到了非洲。而在国内,我的家人和朋友们都在等待着我的再次归去。
  “我不可能改变我的历史。除非让我重新出生,让我重新认识你,在我28岁之前你还是个孩子。”——我对我现在的女人说,“但是你过分地纠缠于我的历史使我时刻难以抬起头来。命运是不公平的,我是你认识的第一个男人而你却不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女人。但是我不想隐瞒很多东西,我希望你能重视并理解我曾经的情感,并尊重她和她们。”然而我真的希望她能理解我的曾经,如果她爱我她应该知道那是组成我生命的一个部分,它是历史,不属于她,但是她却可以拥有我生命的另外一个部分,那就是现在而未来。过分地苛责一个人的历史并玩味深陷其中的行为是愚蠢的。如果你不能改变也不想离开那唯一的选择就是接受!不要以爱的名义对一个人的生命进行奴役和占有。每个人都是自由的。
  时光当然不会逆转,如果可能,我想放弃我现在的一切,回到我贫穷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我们一家人团团地围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嘘嘘地喝粥,就着桌子上的几碟咸菜。
  或者院子里槐树在早晨的清冷的光阴中沉默。而我正走在通往学校泛黄的土路上,鸟在天上高飞,阳光闪耀,而我怀揣少年的梦想,一次次地把书本抛向天。

转自:http://blog.sina.com.cn/sunj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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