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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13日星期二

《老孙在非洲 乱写之十四》

没有任何人能够走出他的时代,就如同任何人不能够走出他的皮肤一样。——马克思同志的老师德国先生黑格尔曾经如是断言。
但是我今天想在这里表述的却是,——没有任何人能够走出他的文化,除非他的灵魂走出了肉体。但即使灵魂走出了肉体,他们的遭遇也不竟相同,因为有的灵魂要上天堂,成为上帝身边的羊群,有的则要下地狱,去承受刀山火海的煎熬。而中国人因为缺乏宗教信仰,他们对死后的未知世界充满了恐惧,在我们老家,如果死了一个人,亲人们一般会咧开嗓子嚎上几天,直嚎到眼睛发红,嗓门发哑,以此足以表示悲痛。而西方的葬礼则充满鲜花,甚至是音乐,死者的亲属庄严地站着,好象他们只是在送行,他们死去的亲人要出一趟远门,去一个叫天堂的地方。而那里据说比现在的美国还有自由,地上铺的是金砖,河里流淌的是蜜。
当然中国人中也有很潇洒的,比如我的父亲老老孙,他把死亡说成是去见马克思,马克思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见的,但我的父亲有这个资本,他是一个有着四十多年党龄的老党员。但是现在想想,马克思有什么好见的,只不过是出生在德国的莱茵河东岸一个姓卡尔的犹太人而已。
那么中国人死后就真的陷入永远的黑暗之中了么?关于这个问题我不担心,尘归尘,土归土,该见上帝的见上帝,该见撒旦的见撒旦。
但是我的朋友塞班却不这样认为,这个五大三粗的尼日利亚约鲁巴族的黑男人,相处一段时间以后我竟然发现他有着一颗比水还要柔软,比玉还要晶莹的心。他兄弟三人,哥哥和弟弟都是比较出名的神职人员,尤其是他的弟弟,在尼日利亚都是很有影响的的牧师。而他的全家都是虔诚的宗教徒。他一直劝我信仰基督,但被我一次次委婉地拒绝。当他知道我的母亲是个基督教徒的时候,他非常地兴奋。他告诉我说太好了,他说全天下的基督教徒都是兄弟姐妹。在以传统的家族礼教为秩序的中国人我老孙脸上就挂不住了。我说那么你的父母亲也是基督教徒,你们也可以说是兄弟姐妹么?他说当然,我们都是上帝的孩子,上帝是我们共同的父亲。
我说我们中国人不这么认为,我们认为谁生育了我们并抚养我们谁就是我们的父母。他OH,OH了两声。在他的意思中好象他的父母也是上帝派遣到尘世中来抚养他们的。
他一再劝我和他去教堂,我问他为什么要那里?他说那里离教堂最近。我说如果上帝在你心中,你走到哪里教堂就应该在哪里。
他说他到那里是学习,因为那里有人给他们讲圣经。我说你识字么?他说识字。我说你既然识字你为什么还要别人给你讲圣经,你可以自己去学习。你就那么相信那些神职人员?你就相信他指给你看的上帝的摸样?我说有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上帝,每个人心中的上帝脾气秉性又不仅相同。上帝在你的心中,上帝的摸样在你的想象中。他说不可能,上帝是永恒而唯一的。我说你和你的弟弟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那么给你们一只笔,你们画出的上帝一定是两个样子。他耸了耸肩膀,不和我说话了。
发生争执的时候,他正驾驶着他的破大奔送我回住地。塞班是我再一次回尼日利亚的生意上的合伙人之一。他负责我公司产品在尼日利亚的渠道的拓建和销售。名片上的title是执行总经理。我选择了他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勤劳和敬业。同时我也了解到出身一个神职家庭,他对基督的忠诚使我对他的为人充满了信心。我想最起码他应该是一个善良的人,既然是一个善良的人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但是接下来的问题就来了。他总是有很多的集会,都是基督徒教会方面的。常在三点以后就要离开公司。或者去教堂,或者去做弥撒,或者什么地方的领袖来了,他要去会见或接送。这就不可能不影响到工作的开展。但是一切都是因为上帝的原因,我也只能无可奈何。只是在他向我说再见的时候,我会向尼日利亚人常做的那样,向他耸耸肩膀。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我说上帝会因为你去教堂那么勤快就会爱你多一点么?他说那是当然。这样上帝就会认为他相信他。我说你认为我是个好人么?他说克里夫,你当然是个大大的好人,你给别的中国人不大一样,我经常发现你施舍一些穷人,我想那是因为你的母亲是个基督教徒的原因。
我哭笑不得。我说我不是施舍给他们,我只是施舍给我自己。另外你告诉我,如果是我施舍给他们,他们为什么感谢的却是上帝,而不是我?
他说他在感谢上帝的同时也就是在感谢你。你是上帝派来帮助他们的。
我说我帮助他就是我帮助他,和上帝有什么关系。我根本就不相信上帝,难道一个不相信上帝的人会是上帝派到尼日利亚的。
我说按照你的理解,不相信上帝的人,死后都会下地狱,那么一个诚实善良的人,他帮住了很多人,就是因为他不相信上帝,他死了以后就要下地狱么?那么反过来,一个只相信上帝的人,每周都坚持去教堂,非常地虔诚,但是同时却不相信人心,罪恶滔天,这样的人也会在死后去天堂么?
我说照你这么理解,100年以后,天堂熙熙攘攘,车来车往的难道都是你们尼日利亚人?而地狱里哭号连天,凄惨悲怆的都是我们中国人?我说难道如果上帝只因为你相信他而不计较你的人心,那他岂不是太势利了?那他还传说你们去爱你们的敌人,那他岂不是太虚伪了?那既然上帝这么势力这么虚伪那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他?
最后我问他,希特勒该上地狱还该上天堂。他说当然该去地狱。我说希特勒每天都要祷告,他不会比你还不虔诚,他杀犹太人也是以上帝的名义。我想他心中的上帝和你心中的上帝也一定不是一样的。
还有一句狠话我没撂出来。为什么你们黑人却要相信白人的上帝!我想起了南非大主教胡图那句针对西方殖民者的的那句名言,——他们来了,他们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圣经,我们手里拿着土地,他们说我们闭上眼睛祷告吧,于是我们闭上眼睛祷告,当我们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们手里拿着圣经,但是土地却到了他们的手里。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笑着说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教徒。我也笑了,我说是啊,你不会代表宗教执行我的火刑来净化我的灵魂吧。据说那个美丽可爱的法国姑娘贞德就是这么死的。他摇着头说,漏,漏,你是上帝派来帮助我的,你答应我一年以后我就能买得起别墅和宝马的。你是上帝派来的,只是你自己不自觉罢了。
最后我们在一个点上达成可共识,那就是上帝爱我们每一个人,上帝爱我们所以希望我们幸福。而要想获得幸福的生活并能帮助更多的人我们要付出辛勤的劳动。如果我们自己都不能帮助我们自己,上帝又怎么帮助我们呢?如果我们自己能帮助自己,那么我们就不要太麻烦上帝他老人家老是派人来帮助我们了。
那天我给塞班说了两个故事,一个是发生在我们村里的,一个很虔诚的信仰基督的老太太,家里的油瓶倒了,她马上跪下去祷告,嘴里念念有词:主啊,你给我多少我吃多少,你给我多少我吃多少。
塞班笑了,他说这个老太太很愚蠢,如果她早一点把油瓶扶起来,上帝不就是多给她一点了么?。
我看着前面的道路,在车窗外,尼日利亚郁郁葱葱的灌木向窗后倒去。
我平静地和塞班谈起了中国,谈及了那里人群和文化,我说我们中国人虽然不相信圣经里的上帝,但我们常说的一句话却是“头上三尺有王灵”,那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上帝。但是我们把这个上帝理解成为一种精神,而精神不等同于灵魂,我们活着不是是为了救赎,而我们活着是为了——青史留名!

转自:http://blog.sina.com.cn/sunj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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